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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073章 朱门酒肉臭,路有冻死骨

第073章 朱门酒肉臭,路有冻死骨 (第2/2页)
  
  难道是她有什么把柄让老王妃抓住了?
  
  顾烟寒越想越觉得有可能,可偏偏不知道会是什么。
  
  七出之条里,善妒、无子、不孝,她占了三条。这些席慕远都不在意,唯一会让他改变心意写下休书的就只有——红杏出墙……
  
  顾烟寒没有奸夫,可她不能保证老王妃不会为了对付她而给她弄一个奸夫出来!
  
  “夏至,你听着,从今日起,正院里进出之人都好好的看着。不是我们院子的,谁也不让进。若是谁有异动,立刻来报!”
  
  “奴婢明白!”
  
  甫一吩咐完,顾烟寒愣在了原地。席慕远若是给她休书,她不是求之不得么?怎么还这么紧张?
  
  她想要改口,可抬头夏至已经飞奔出去。
  
  顾烟寒长叹了一口气倒在轮椅之中,心情愈发的复杂。不知不觉间,她已经对席慕远看重到了这样的程度。
  
  席慕远当夜回来的很晚,一直都在书房里与幕僚商谈要事,顾烟寒连他的面都没见到。
  
  第二日一早,他又急匆匆的出门而去,不知道在忙些什么。
  
  顾烟寒让夏至出去打探消息,却是令她大吃一惊——皇帝居然又要对席慕远夺权,原因是洛北王卖官鬻爵。
  
  洛北王麾下的军队之所以那么英勇,是因为所有将领的升迁都是用军功说话,就连席慕远也一样。
  
  这给许多寒门武人晋升的机会,也大大提高了军队的作战能力。同时,也得罪了不少靠祖荫的世家子弟。
  
  若是真的有卖官之事,对洛北王府绝对是一个极大的打击。
  
  这一晚席慕远回来的也很晚,依旧在前院与幕僚们商谈。顾烟寒等着幕僚们离去,才进入他的书房。
  
  席慕远正望着一个盒子出神,见顾烟寒来,下意识的将不过两寸长的木盒收起。
  
  “你怎么来了?”他起身。
  
  “来给王爷送些宵夜。”顾烟寒示意夏至将食盒送上来,摆在一旁的圆桌上。
  
  席慕远本没什么胃口,但顾烟寒亲自送来自然不会让她扫兴,随手拿起一块黄金糕送入口中。
  
  “王爷是在为外面的谣言而烦心吗?”顾烟寒问。
  
  席慕远神色微窒,随即坐下:“连你也知道了。”
  
  “不过是谣言,没有证据的话,定不了罪。王爷只要想办法将传播谣言之人抓出来就是了。”顾烟寒想了一下午想出来这个办法。
  
  席慕远摇头。
  
  顾烟寒不解,示意夏至出去,又道:“王爷,洛北王麾下将士的升官,谁不知道是用军功说话的?就连你,当初不也十来岁就跟着老王爷上了战场,这才站稳了脚跟吗?卖官之事,纯属无稽之谈。”
  
  “若是真的呢?”席慕远蓦然问。
  
  顾烟寒一愣:“不会吧……”她虽然没看过王府的总账本,但也知道洛北王身家雄厚,不可能为了钱就徇私枉法。
  
  瞧着她脸上的惊讶,席慕远蹙着眉头轻轻的抚过她的脸:“若是有一天,本王将府里所有的银子都拿出去了,你待如何?”
  
  “我还有嫁妆啊。”顾烟寒有些好奇席慕远的这个假设,“王爷拿那么多银子出去做什么?”
  
  席慕远不答,继续问:“若是连你的嫁妆也能一并拿去呢?”
  
  “那我要跟你算账的!你得告诉我拿去干什么!”要是敢拿去养女人,她一定活剐了席慕远!
  
  席慕远低头啄了她一口。用妻子的嫁妆在正常男人眼里,是一件极为羞耻之事。
  
  “若是你只剩下几千两体积银子了,剩余嫁妆全被本王所用,待如何?”席慕远又问。
  
  顾烟寒有些迷糊:“王爷,我的嫁妆少说也值七八万两银子。王府这么些年的积攒,别说几十万两,就是上百万两也是有的吧?你做什么了要花掉这么多银子?”
  
  “军饷。”席慕远淡淡吐出两个字。
  
  顾烟寒一惊:“你养私兵了?”
  
  席慕远摇头:“朝廷的军队。”
  
  顾烟寒这就不懂了:“朝廷的军队自然朝廷供养,怎么要王爷你出银子?”
  
  “国库空虚。”
  
  “国库空虚也没有你掏银子的道理呀!这江山姓沈,又不姓席!让皇上掏银子才是。”顾烟寒努力跟席慕远强调着。
  
  席慕远将她从轮椅上抱起放在自己的腿上,眼神微沉:“若是有一天本王在漠北一连五个月都没有银子发军饷,不得不动用府里和你的嫁妆呢?”
  
  顾烟寒正要说一句派人去找皇帝催,忽然想起以席慕远那骄傲的性格,说什么也不会用她的嫁妆。如今这么说,肯定是形势紧急,别无他法。
  
  顾烟寒噘着嘴:“府里的银子王爷说了算,我的嫁妆……算我借给王爷的。等王爷得胜还朝后,可得算上利息还我!”
  
  席慕远轻笑,重重的亲了她一口:“好。”这丫头一脸的不情愿,但还是爽快的答应了。
  
  顾烟寒有些疑惑:“王爷好好的问这些干什么?咱们现在要紧的是怎么处理了卖官这个谣言。”
  
  席慕远的眼神沉了:“不是谣言。”
  
  顾烟寒再次惊讶:“王爷……你不至于吧……”
  
  “不是本王,是父亲在世之时。”席慕远刚舒展开的眉头再一次皱起。
  
  顾烟寒咋舌:“这中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?”
  
  席慕远摇头,长叹了口气:“当年父亲在漠北,连续五个月都没有收到朝廷的军饷,导致军心不稳。为了防止军中哗变,父亲变卖了王府资产充响。因为卖的急,所以价格都不高。其中,包含了母亲的不少嫁妆。”
  
  顾烟寒咋舌,诧异的问:“老王爷用卖官得来的银子发军饷了?”
  
  席慕远摇头:“父亲绝不会做这种有损江山社稷之事。卖官的,是母亲。”最后三个字,他咬牙切齿才说出。
  
  顾烟寒一愣:“老王妃怎么能卖官?她虽然贵为王妃,又出身名门,但在官职之上没有实权的吧?”
  
  “她没有,父亲有。”席慕远从腰间取下一方印玺,“你可知这是什么?”
  
  顾烟寒拿过看了眼,点头:“是王爷的私印。”
  
  “母亲能拿到父亲的私印,只需要在推荐函上将私印盖上,兵部或户部之人便以为是父亲举荐之人,十有八九都会录用。”席慕远越说越讽刺,也越说越恼怒。
  
  顾烟寒听得诧异不已。她以为老王妃就算作了些,也不过是在后院里。没想到她的手居然还能伸到前朝!
  
  “那老王爷知道吗?”
  
  “父亲牺牲前三个月,有一个买官的官员正好来漠北送粮草,趁机给父亲送礼想要再升官,父亲这才知道!”席慕远握拳狠狠敲了一下桌子。
  
  “那老王爷怎么做的?”顾烟寒问。
  
  “当时军情紧急,父亲只能暂时放下这事。他本想等打完仗再处理此事,却不料回京之时已经殒身……”
  
  “老王妃为什么要这么做……”顾烟寒还是不懂。
  
  老王妃出身名门,是家里唯一的女儿,因而娇纵。她不是那等没见识的女子,怎么会不知道卖官的严重性!
  
  “当年这事我不信,这些年也一直没有提及。前日亲自去了母亲,才确信了是真的。她卖官,所有的银子都进了她的私账……”席慕远咬牙切齿。
  
  顾烟寒听得心寒。老王爷一生光明磊落,没想到临了晚节不保,被老王妃坑成这副模样!
  
  官员升迁户部都有记录,老王爷可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!
  
  怪不得席慕远最近忙成这个样子。
  
  这下可怎么办!
  
  顾烟寒漏着他的脖子不知所措,席慕远抱着她娇软的身躯,烦躁着的心这才稍稍平静:“回京后,我将母亲的嫁妆已经如数赎回,王府的资产也三三两两的买回来。本以为这事会风平浪静的过去,却不料老头子会得知,还以次为借口,让御史们大加弹劾。”
  
  顾烟寒脸色微变:“那日父亲与舅舅来说的事,就是这个?”
  
  席慕远颔首,见顾烟寒脸色苍白,宽慰道:“本王知道不是他们告密。若是他们做的,那日也不会特地来提醒本王。”
  
  根据大应律,官员徇私枉法卖官鬻爵,是要丢爵位的!
  
  虽说席慕远如今手握兵权,皇帝一时奈何不了他。但只要一旦开了头,接下来攻讦洛北王府的人就会如过江之鲤般层出不穷。
  
  这个世界最不缺的就是落井下石之人!
  
  “那可怎么办……”顾烟寒越发觉得自己不是个玩政治的料。
  
  席慕远的眼神不自觉的瞥了眼书桌上那被他藏起的木盒:“父亲当年留了解决之法,但我不想用。”
  
  “为何?”
  
  “为人子。”他冷着脸吐出三个字,顾烟寒隐约猜到了他是不想伤害老王妃。
  
  想想她也真是幸福,那作天作地做空气的性子,又闯了这么大的祸,还有席慕远护着她。
  
  顾烟寒不至于恶毒的让席慕远将亲生母亲丢出去扛黑锅,又不忍他独自承担下此事,问道:“王爷可有对策?”
  
  “两条路,一条是息事宁人,另一条……”他压低了声音,“乱臣贼子。”
  
  顾烟寒一怔。若是选第二条路,但一旦开始便是血流成河,牺牲的是无数将士的性命。她下不了这个狠心。
  
  但第一条的话,未免也太憋屈了……
  
  而且,恐怕有些人也不愿意让洛北王府安宁……
  
  “王爷,不如咱们祸水东引?”顾烟寒灵机一动。
  
  席慕远挑眉:“引给谁?”
  
  “皇帝既然打定主意要将此事往洛北王府头上算,不若咱们就帮太子扬名?左右上次城门口二十一响的大礼,咱们还没回报给他呢!”
  
  “太子与我同岁,当年他也不过是个孩子,如何能将此事算到他头上?”席慕远又问。
  
  “以前没有,如今不是有了吗?我可是听说东宫不少官职都是明码标价的。只要咱们洗清了洛北王府擢拔的那些人,再将太子拉出来,还有谁能来啰嗦?毕竟老王爷已经去世那么些年了,太子这个大活人还在,总是活人更有吸引力。”
  
  席慕远嘴角微微上扬。这丫头总是能跟自己想到一块会儿去。
  
  他这几日东奔西走,为的就是尽管处理掉这些事。当年买官之人,这些年他看着考绩斟酌处理过。那些贪赃枉法的,已经处理掉了不少。留下的大多都是考核为优的。
  
  皇帝如今能对他发难,也无非是因为那几个买官的后续没有得到洛北王府的提携,贪心不足这才投奔了皇帝。
  
  次日早朝,托病许久的席慕远终于出现在了朝堂之上。
  
  皇帝心里冷笑,面上一片心痛之色:“洛北王,对于当年卖官鬻爵之事,你有何分辨?”
  
  “臣冤枉。”席慕远站的笔直。
  
  皇帝叫来人对质,是山西道台李金洪。那是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子,出生商贾,去了山西后就让自家把持了煤炭生意。
  
  他被席慕远瞥了一眼,那锋利的眼神像是刀子一般落在他身上,愣是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:“皇上……英明……臣当年向洛北王用五万两银子,捐了这个道台……”
  
  户部尚书也适时的站出来道:“启禀皇上,当年的举荐人的确是已逝的老洛北王。”
  
  都说人死账烂,这些人却是恨不得为了那一丁点私利将老王爷从坟墓里拖出来鞭尸。
  
  席慕远心间积压着一团火,宽大的朝服下,双手逐渐握成拳头,又慢慢的松开:“除在军中立下过战功的封赏名单外,父亲从未插手干预过任何官员升迁之事。此人若是买官,则按大应律应流放三千里。”
  
  山西道台一个哆嗦。
  
  元宵宴上被席慕远驳了面子的李御史已经官复原职,站出来冷笑道:“王爷此言差矣,若是此人真的是从先王爷那里买官,先王爷又当如何?”
  
  席慕远睨他一眼:“父亲去世多年,李御史要想知道,不妨下去亲口问问他老人家。”
  
  李御史一张老脸被梗住。
  
  忠毅侯叹了口气,站出来道:“皇上,先王爷为国捐躯,洛北王更是年少有为,此事说不定是有人诬赖,还望从长计议。”
  
  他想要给皇上递个台阶,奈何皇帝压根儿就不听,兴致勃勃的继续去怼席慕远:“洛北王休要胡言。户部的记录上,的确有着洛北王的私印。”
  
  “印章可以仿造。”席慕远眼皮都没抬一下,“说来臣这几日也听闻了此事,事关父亲名誉,因而特地去查过。这位山西道台两年前因为贪污而入狱,怎么如今又官复原职了?”
  
  山西道台脸色微变。
  
  站在最前端的太子立刻道:“洛北王,我们谈的是七年前的事,你不要混肴视听。”
  
  席慕远懒得理他,御史台最末尾的一位御史站出来道:“皇上,臣有本要奏!与山西道台李金洪有关!”
  
  “说!”皇帝以为是弹劾席慕远的,迫不及待的看向他。
  
  “李金洪出生商贾之家,曾经在京城一掷千金,买下城西最豪华的雅苑。如今雅苑改了名字叫岸芷汀兰。”
  
  皇帝脸色一变。这是太子的产业,许多朝臣都曾经被太子请去喝过酒。
  
  “易福!你不要胡言乱语!”李御史立刻呵斥。
  
  御史易福不卑不亢:“臣不敢胡言。这是岸芷汀兰的过户文书,三年前原主人是李金洪,他于京城述职之时,曾带着家人们居住于此。如今的房契与地契上,是太子的名讳。请皇上过目。”
  
  汤富贵走下来将易福手上的东西接过送到皇帝面前,皇帝看了眼摔在桌上,狠狠剜了眼太子。
  
  太子低着头不敢言语。
  
  皇帝又看向席慕远,席慕远不急不缓的神色,让他宛若被一口气堵在胸口一般。
  
  李御史察言观色功夫一绝,立刻又拉了第二个出来:“皇上,福建布政司俞采也由先洛北王推荐入仕。在福建借由为洛北军队筹措军饷之际,滥用职权、强抢民女,无恶不作!”
  
  “既是如此,李御史的御史台怎么如今才弹劾?”席慕远淡淡瞥了他一眼,“皇上,漠北军队的所有军饷都是从京城与江南两地运来。所有军饷发送各地都记录在册。如今李御史既然提起此事,也提醒了本王一件事。”
  
  席慕远的嘴角微微上扬,“皇上,七年前父亲战死前三个月,漠北三十万大军的军饷已经停发五个月。由父亲变卖洛北王府资产及母亲的嫁妆后才将军饷筹齐,避免了军中哗变。”
  
  看着皇帝越来越黑的脸,席慕远的心情愈发的好,“远在辽东的舅舅前几日写信来质问洛北王府侵占母亲嫁妆,不日进京就要与臣清算此事,臣有苦说不出。这笔银子至今没有补上。如今国泰民安,还望皇上将军饷发还,也好让臣早日将母亲的嫁妆赎回,免得舅舅认为我洛北王府那等的没脸没皮。”
  
  最后四个字让皇帝的嘴角一抽,怎么听都怎么觉得席慕远是在骂他。
  
  三十万大军五个月的军饷上百万两银子,皇帝当年见洛北王自己筹齐军饷后,就当做这件事没有发生过,谁知席慕远会当场提起!
  
  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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