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百六十八章:太史令 (第1/2页)
漫天飞雪簌簌飘落,王金源皱着眉头,打量着眼前这张略显陌生的下属面孔,语气带着几分漠然:
“你说会有雪灾?”
周之栋拱手,神色凝重的回道:
“回大人,今年冬日降雪来得过早且频次过密,至今毫无停歇之势,若是积雪持续堆积加厚,用不了多久,全城百姓便会彻底寸步难行!”
王金源并未接话回应灾情,反而突兀问了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:
“你是四曹之中的哪一曹官员?”
“下官户曹周之栋,拜见郡守大人。”周之栋躬身拱手。
王金源眼底瞬间涌上几分不悦,户曹一职虽属闲差,却是不大不小品级刚好的安稳官位。
自他上任以来,四曹之中已有三位主官主动登门拜谒,奉上孝敬的礼数,唯独眼前的周之栋,从未露面未曾趋奉,故而他心中对此人毫无半点印象。
“你身为本地官吏,理应熟知平阳郡的冬日气候。”
王金源语气带着几分傲慢与不耐:
“冬日大雪本就是年年寻常之事,本官任职多年,从未听闻落雪能酿成灾祸,即便遇上比这更猛烈的暴雪,也向来安然无恙,又何来雪灾一说?”
说完,王金源不再多言,转身踏着积雪大步离去,态度很决绝。
“大人!”
周之栋连忙上前追出两步,可郡守的脚步未曾停顿分毫,自始至终没有回头的意思。
寒风卷着碎雪打在脸上,刺骨冰凉,周之栋伫立在漫天风雪之中,眉头紧锁,心中满是无奈。
良久才轻轻叹了一口气,转身默然离去。
次日天明,漫天飞雪的势头稍稍减弱,却依旧绵绵不绝,没有半分停歇的征兆。
中午刚过,萧长吏缓步走入户曹衙署,嘴角噙着一抹玩味的笑意。
“周之栋,郡守大人下令,如今城中粮食储备紧缺,各级官员俸禄暂且减半,本官特地前来告知于你。”
周之栋闻声起身行礼,压下心底的沉郁,语气极尽恭顺:
“多谢大人告知。”
萧长吏轻笑一声,上前抬手拍了拍周之栋的肩膀,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轻佻:
“好了,既然话已带到,本官尚有公务在身,便不打扰你办公了。”
说罢,萧长吏转身拂袖离去。
周之栋全程躬身相送,直至对方的背影彻底消失在长廊尽头,才缓缓转身回屋默默落座。
屋内寒气逼人,炭盆里仅剩寥寥无几的木炭,火光微弱连一丝暖意都难以撑起,周之栋的眉头愈发紧锁,心头沉甸甸的。
此前与他交好的衙役曾私下告知,其余三位曹官屋内的炭火供给,足足比他多出一倍,待遇天差地别。
周之栋性情低调谦和为官清正,平日里对待下属从无高高在上的官架子,衙役与底层小吏都愿意亲近他,也愿意将一些隐秘琐事据实相告。
他一眼便看穿了其中关节,萧长吏是刻意针对排挤,而新任郡守王金源心胸狭隘,全然不顾民生隐患,这般局面之下,平阳郡的万千百姓怕是终究难逃这场雪灾劫难。
平阳郡属地辽阔,下辖的偏远县城,虽年年冬日皆有大雪和暴雪降临,却从未有过连绵不绝的态势,往年降雪至多三日便会放晴,可今年的雪断断续续,累计落雪时日已然长达十日。
在城内主街和郡守府周边有专人日夜清扫积雪,地面积雪最深不过鞋面,看似安稳无忧。
可一旦走出核心城区,去往城外荒野或是城中贫民聚居区,便能看见遍地积雪早已深埋及膝,触目惊心。
照此态势持续下去,大雪不停,天不放晴,积雪只会越堆越厚,待到积雪彻底封锁道路、断绝通行,百姓出行无门,取暖柴火和食物资尽数断绝,届时城中必会涌现大批冻饿而死的灾民,灾祸必不可免。
周之栋预判到这场灭顶危机,奈何新任郡守全然漠视他的忠言预判。
他无心坐守冰冷空寂的衙署,转而动身前往太史令署。
太史令左岩年过半百,鬓发早已花白过半,虽身有官职,却也是个没有半点实权的闲职官员。
太史令的职责,主要是推演每年历法,主持四时祭祀,平日里观星望气预判天时气候变化。
早在今年大旱降临之前,左岩夜观星象,便已察觉天地异象,隐隐预判到灾荒将至。
只是星象之说虚无缥缈,他不敢妄下定论,便未曾上报郡守府,但他私下悄悄告知了城中相熟的商户,让他们早早购入粮食囤积,得以储备足量粮草安稳渡荒。
周之栋进门,直言不讳地道出自己对雪灾将至的预判与担忧,左岩闻言温和一笑,抬手示意他落座,还亲自为他斟上一碗滚烫的热茶。
“来,周大人先喝口热茶,暖暖身子,驱散寒意。”
论官职品级,左岩的太史令职位比萧长吏还要高出半级,却始终谦和待人,主动唤他一声周大人,这并非全然是客套虚礼,他深知周之栋品性正直,务实肯干。
只是上一任郡守离任后,周之栋便失去了施展抱负的依仗,前任郡守孙浩然惜才,深知他性情耿直不善逢迎,临走之时便特意为他安排了这份不上不下的闲职,只为保全其身。
“多谢左大人。”
周之栋双手接过热茶,滚烫的温度透过杯子暖透掌心,却驱散不了心底的冷意,眉头依旧微微蹙着。
左岩缓缓开口,一语道破关键:
“周大人应当是从积雪厚度变化中,察觉出今年降雪的异常了吧?”
周之栋眼中闪过一抹诧异:“左大人也发现不妥了?”
左岩轻轻点头,沉声说道:
“城内主街与郡守府周边,积雪日日有人清扫日日洁净,旁人根本看不出分毫异样,只当是往年的寻常冬雪。”
“但我太史令署的后院,特意留了一片空地,我早已叮嘱下人不许清扫,院中积雪的深浅,便是这场大雪最真实的模样。”
“时至今日,此处积雪早已远超往年最大暴雪的厚度,且落雪至今未曾停歇,我虽无法夜观星象推演祸福,却也能断定,今年这场大雪应会异常凶险。”
周之栋闻言,语气愈发急切:
“左大人既然早已察觉,可曾向郡守大人禀报此事?”
左岩微微摇头:“尚未禀报,看周大人的神色,想来你已经向郡守提及,只是他全然不以为意,置若罔闻。”
周之栋默然长叹一声,这一声无奈的叹息,便是所有的回答。
左岩抬手轻捋胡须,满脸无奈地叹息道:
“如此,我便没必要再多费口舌了,平阳郡众人见惯了冬雪,唯有积雪堆至齐腰深超三尺,人人切身受难,才会惊觉灾祸降临,眼下这般雪景,在众人眼中,实在算不得什么凶险。”
“再者说,即便我等直言禀报,郡守也全然相信,他又能做些什么?难道会破例开仓,给百姓多分粮食赈济吗?”
“底层百姓连饱腹的粮食都没有,就算有取暖的柴火,又有什么用处?终究熬不过寒冬。”
(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