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百一十三章 唯有情字最伤人【求月票】 (第1/2页)
」取物,六百一十八位。」
临渊城,白氏商行。
柜台後面的掌柜是个体修。
金身玄骨境的体修。
计缘见状,心里不由得生出几分感慨。
武神大陆这地方果然不养闲人。
连个坐在柜台後头打算盘的商行掌柜,都顶着一身能上战场的横练筋骨。
他收回视线,从储物袋里取出那块清远真人临终前交给他的信物,轻轻搁在了台面上。
那是一块巴掌大小的木质令牌,正面刻着一个「白」字。
背面雕着一株枝繁叶茂的桃树,木料寻常,雕工也谈不上精致,但木质表面被摩挲得油润发亮。
显然是被人反覆握在手里,贴身带了不知道多少年。
掌柜低头看了一眼那块令牌,脸上原本客套疏离的笑容倏地收了起来。
他没有多问半个字,而是伸出两只布满老茧的手掌,将令牌捧了起来。
翻面检查桃树雕纹的时候,他的手指沿着枝叶的纹路一笔一划地摸过去,确认了三处极细微的暗记。
这才将令牌轻轻放回自己面前,没有还给计缘的意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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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还请兄弟稍等片刻。」
说完这句话,他转身走进了身後的库房。
那道门在他身後合拢,门上亮起三道连环禁制的微光,将库房内外隔绝得严严实实。
计缘没有等太久。
约莫过了小半盏茶的工夫,门上的禁制重新暗了下去,掌柜从库房里走了出来。
他双手捧着一只玉盒,玉盒通体青白,材质不算多珍稀。
但打磨得极光滑,边缘镶了一圈银色的封边,封边上刻着几道基础的封灵符纹,显然是用来长期保存盒中物品不受侵蚀的。
掌柜将玉盒横放在柜台上,并没有直接推过来。
「想要拿走此物,除了信物之外,还有暗号。」
他擡眼看向计缘,语气平和,「兄弟,请说。」
计缘点头。
「又是一年春。」
掌柜听了这五个字,脸上最後一点审慎的神情也消散了。
他将玉盒朝计缘的方向推了过来。
「无误,奉上。」
计缘伸手接过玉盒。
盒盖上没有上锁,他只扫了眼,便了如指掌。
玉盒内部衬着一层暗红色的丝绒,丝绒上安安静静地躺着一张手帕。
棉麻质地,四四方方,边缘收了一圈极细的锁边针脚,用料和做工都算不上讲究,和这玉盒的精致包装颇有些不搭调。
手帕的正中央绣了一幅图案,针法倒是相当细腻。
一棵桃树花开正盛,树下站着一男一女。
男子身形修长,穿一袭青色长衫,手里握着一柄木梳,正低头替身前的女子梳拢长发。
女子侧身而坐,面容绣得极为秀丽,眉眼低垂,唇角微微上扬,似笑非笑,满是温柔。
那男子的脸虽然只绣了寥寥几针,但计缘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。
清远真人。
那麽这女子的身份,自然也就不用猜了。
掌柜微微欠身,脸上重新挂上了那副生意人特有的和煦笑容。
「欢迎下次光临。」
计缘出了白氏商行,没有在临渊城里多做停留。
三个月後。
计缘站在了一座山谷的入口处。
这地方叫云山谷,位於破军城向北大约七八百里的一处山脉深处,藏得极深。
——
若不是计缘提前买的堪舆图里标注得足够详细。
光靠自己找,怕是得在这片群山中摸上十天半个月才能寻到门径。
山谷的入口被一层薄薄的禁制光幕封住了,光幕呈淡青色,透明度极高,隔着光幕就能将谷内的景致看个七七八八。
云雾从谷底蒸腾而上,在山腰处凝成一片翻涌的云海,几座翠峰从云海中探出头来,峰顶的古松苍劲虬结,枝干上垂满了不知名的藤萝,开满了细碎的白色小花。
计缘正在谷口张望,一道淡粉色的遁光便从谷中掠了出来。
遁光在禁制前散去,从中走出一个身穿粉色长裙的女子。
她看起来约莫二十出头的模样,身量纤细,面容姣好,发髻上簪着一支白玉兰花簪,周身的气息稳稳地停在元婴初期。
她在计缘对面三丈远的地方落下身形,先是上下打量了计缘一眼,然後规规矩矩地行了一个平辈之间的见面礼。
「见过道友,不知道友来我云山谷,所为何事?」
计缘抱拳回礼。
「在下受故人之托,前来求见妙道真人。」
粉裙女子听到「妙道真人」这四个字,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。
她将那个名号在心里转了一圈,确认自己从未在谷中任何一位前辈口中听过,这才重新看向计缘,语气依旧客气,但多了几分疏离。
「道友怕是找错地方了,这里是云山仙姑的道场,没有什麽妙道真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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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的话音还没落地,另一道平淡的声音就在两人耳边同时响了起来。
「莲儿,让他进来。」
被唤作莲儿的粉裙女子微微一怔,随即立刻转身朝谷中方向行了一礼。
「是。」
她擡手掐了个法诀,在禁制光幕上打开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门户,侧身退到一旁,朝计缘做了个请的手势。
姿态比方才恭敬了不少,但眼神里的好奇也藏不住了————谷主亲自开口放人入谷,这个元婴後期的年轻人到底是什麽来头?
计缘穿过禁制,跟着莲儿踏入了云山谷。
谷内的景象比从外面看更加动人。
一条青石板铺就的小径从谷口蜿蜒而下,两侧种满了不知名的灵花异草。
小径尽头是一条潺潺的溪流,溪水清可见底,水底的鹅卵石圆润光滑,有几尾银白色的小鱼在石缝间穿梭。
溪上架着一座小巧的石拱桥,过了桥,便是一片开阔的花圃,花圃中央立着一座六角凉亭。
凉亭通体由白玉石砌成,亭柱上爬满了藤蔓,藤蔓上开着和花圃中同样的淡青色小花。
亭中摆了一张石桌,四只石凳,桌上搁着一只青瓷茶壶和两只茶杯,茶壶嘴里还袅袅地冒着热气。
石凳上坐着一个女人。
她穿了一身紫色长裙,裙摆上绣着大朵大朵的白色牡丹,从裙角一直蔓延到腰际。
她的五官极精致,眉如远山,目似秋水,鼻梁挺直,唇形饱满温润,皮肤更是吹弹可破。
岁月没有在她脸上留下太多痕迹,但眉眼之间那份成熟妇人特有的风韵,却是少女无论如何也装不出来的。
她的身材保持得极好,紫色长裙被撑出了流畅而丰腴的曲线,腰肢纤细,肩颈线条优美,斜斜倚在凉亭栏杆上的姿态慵懒。
计缘扫了一眼她身上散发出的气息,心里就有了数————化神期。
他走上前去,在凉亭外三步远的地方停下脚步,执晚辈礼,躬身施了一礼。
「晚辈仇千海,见过前辈。」
云山仙姑偏过头看了他一眼。
「免礼。」她的声音和她人一样冷淡,「是谁让你来的?」
计缘直起身,平视着她的眼睛,没有绕弯子。
「清远真人。」
那四个字从计缘嘴里说出来的时候,云山仙姑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愣了一下。
她垂下眼睑,眉头微微皱起,语气不但没有缓和,反而比方才更冷了几分。
「他让你来这做什麽?」
计缘从储物袋中取出那只玉盒,双手捧着,搁在了石桌上。
「清远前辈让我把这个交给您。」
云山仙姑的视线落在玉盒上。
她伸手将其招来,放在膝盖上,再将盒盖轻轻掀开。
那张手帕安安静静地躺在暗红色的丝绒衬垫上,桃树,桃花,梳头的男子,低眉的女子,所有针脚都和她记忆中一模一样。
她只看了一眼,就把盒盖合上了。
然後,她随手将玉盒往石桌上一丢,盒底磕在石面上,发出一声闷响。
「好,好啊。」
她的声音忽然拔高了半度,语调里满是压制不住的怒意。
「自己不来,还把这东西还给我,看来是想跟我恩断义绝了,是吧?」
计缘站在凉亭外,看着她那张因为愤怒而微微泛红的脸,看着她胸口因为情绪剧烈起伏而上下波动的弧度,沉默了。
他沉默了很久。
久到云山仙姑似乎意识到了什麽,皱起眉头正要开口质问。
计缘先她一步说了出来。
「清远前辈他————可能是再也来不了了。」
云山仙姑整个人定格在了那个皱眉欲问的表情上。
她的嘴唇微微张开,又合上,再张开,嘴巴开合了几次,却一个字都发不出来。
那份酝酿到一半的怒意就这麽被生生截断在半空中,悬在那里,不上不下,无处着落。
计缘垂下眼睑,声音放得很轻很轻。
「晚辈最後是在星渊里边遇见他的。」
云山仙姑没有立刻追问。
凉亭里安静得只剩下风穿过藤蔓的细微沙响,和远处瀑布隐约的水声。
过了许久,她才平静的开口询问道:「他人呢?」
计缘擡起眼,看着她苍白的脸,最终还是说出了那四个字。
「羽化登仙了。
「」
云山仙姑闭上了眼睛。
她站在原地,闭着眼,像一尊忽然失去了支撑的石像,整个人晃了晃,朝一侧倾斜过去。
最後还是伸手抓住石桌————她这化神大能才勉强站稳。
她站稳了。
但眼泪没有站稳。
两行清泪从她紧闭的眼缝中溢出来,顺着苍白的脸颊往下淌,在下巴尖汇成一颗晶亮的水珠,滴落在紫色长裙的领口上,洇开一片深色的湿痕。
计缘低下头,不敢看。
他没有出声安慰,也没有说什麽「节哀顺变」之类的套话。
这种时候,任何言语都是多余的。
过了很长时间,云山仙姑才缓过来一些。
她从袖中抽出一条乾净的手帕,仔仔细细地将脸上的泪痕擦乾。
擦完之後她深吸了一口气,又缓缓吐出,如此反覆了三四次,等她再擡起头的时候,脸上已经恢复了那种清冷从容的模样。
「让小友见笑了。」
她的声音还有些哑,但语调已经平稳下来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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