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68章 见过大世面的人 (第2/2页)
铁骨走的时候,没说什么话,只是拍了拍郑毅的肩膀。
拍得很重,像在试他能不能扛住。
郑毅扛住了,没晃。
铁骨看了他一眼,点了点头,也走了。
炎獒没跟火鬃部的人一起走,他留了下来。
乌沉问他:“你不回去?”
“过两天再回。”炎獒看着铁骨远去的背影,声音有点哑,“让他先回去跟部里人说。我回去,他们又要说我被南边人收买了。”
乌沉没忍住,笑了一声。
炎獒瞪了他一眼,但自己也笑了。
笑完了,两个人一起往驻地走。
赤牙还没醒,昨晚跟寒翎部那个年轻猎手喝到最后,直接倒在火堆旁边睡着了。乌沉路过的时候,犹豫了一下,还是把自己身上的皮袍脱下来盖在了赤牙身上。
郑毅站在帐篷外面,看着这一切。
骨婆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他身边。
“你接下来做什么?”
“等。”郑毅道,“等三部答复。不管他们答不答应,货都要备。下一批货,不能比上一批差。”
“还有呢?”
郑毅想了想,道:“还有那些骨饰。让手巧的人再多做几样,下次去北宁城,找机会试试。”
骨婆点了点头,转身走了两步,又回头。
“昨天那些酒,是部落里最好的。我让乌沉留了两坛。”
郑毅愣了一下。
“给谁的?”
骨婆没回答,走了。
郑毅站在晨风里,北地的风裹着雪沫子打在脸上,冷得刺骨。
但他忽然觉得,好像也没有那么冷。
七天后,寒翎部的人来了。
不是赫连亲自来,是他最信任的一个老猎手,骑着一匹瘦马,从北边跑了整整一天一夜,带回来一句话。
“赫连首领说:寒翎部愿意试一次。”
又过了三天,火鬃部那边也来了消息。
不是铁骨,也不是任何人,而是一捆皮货。
那捆皮货被整整齐齐地捆好,放在火鬃部和黑砧部交界处的一块大石头上面。旁边压着一根削尖的木棍,棍子上刻着火鬃部的标记。
这是北地最古老的“同意”方式。
不写一个字,不送一句话,只需要把货放在那里。
货到了,就意味着人到了。
郑毅站在那块大石头前面,看着那捆皮货,站了很久。
乌沉站在他身后,没有说话。
风从北边吹过来,把那捆皮货边缘的毛吹得轻轻颤动。
“他们答应了。”郑毅说。
声音不大,像是在自言自语。
乌沉“嗯”了一声。
“那咱们就开始吧。”
郑毅弯下腰,把那捆皮货扛上肩,转身往回走。
约定的答复日过后第十天,三部的人陆续到了黑砧部驻地。
不是只来送个信、说句话就走的那种到,而是带着货、带着人、带着家伙什儿,准备长住一段的那种到。
寒翎部来了十七个人,赶着五匹驮兽,驮兽背上捆着码得整整齐齐的皮货、骨料和几捆晒干的寒草。赫连走在最前面,这次他没带那几个最能打的猎手,而是带了部里手最巧的几个人——一个会精细剔骨的中年妇人,一个常年跟药草打交道的老人,还有两个半大的小子。
那俩小子一进驻地就开始东张西望,眼珠子转得比赤牙第一次进北宁城还快。
火鬃部来了二十来个人,领头的是铁骨,炎獒跟在旁边,脸色比上次好了不少。他们带的货最多,光是整皮就捆了五大捆,另有几皮囊的兽筋和一小袋冻矿。铁骨亲自押着驮队,每卸一捆货都要亲手摸一遍,生怕路上受了潮。
黑砧部自己的人也没闲着。乌沉带着几个猎手又出去打了一趟,赶在所有人到齐之前,把新剥的几张皮子晾好了。骨婆则带着几个妇人,把上次做好的那批骨饰又翻出来重新过了一遍——该打磨的打磨,该换绳的换绳,有几颗兽牙磨得不够亮,骨婆自己上手,用细砂石一点一点地蹭,蹭了大半个时辰。
郑毅没插手这些事。
他坐在帐篷里,面前摊着那张画满数字的羊皮纸,手里攥着一截炭条,在上面添添改改。三部报上来的货单堆在他面前,他要赶在出发前把这些东西分好类、估好价、算清楚每样货大概能值多少。
这不是他一个人能算完的活,但他没让别人帮忙——不是信不过,是他得自己心里先有一本账,然后才能教别人怎么算。
乌沉掀开帐帘进来的时候,看见郑毅正对着一串数字皱眉。
“又不对了?”
“不是不对,是比我想的多。”郑毅把羊皮纸转过来给他看,“三部加在一起的货,比上次多了一倍还多。这是好事,也是坏事。”
“坏事?”
“货多了,谈价的底气就足。但货多了,品类也杂了,不能像上次那样一样一样地拆着卖。得先把货分成几大类,每一类找最合适的大行去谈。”郑毅用炭条在纸上画了几道线,“皮货走盛合,骨料和药草走药骨行,冻矿和杂货走万平码头。骨饰……骨饰单独拿出来,找个新路子试试。”
乌沉看着那些线,沉默了一会儿,忽然说了一句让郑毅意外的话。
“这次去北宁城,让我来谈一批货。”
郑毅抬起头看他。
“你确定?”
“上次你跟孟掌柜谈的时候,我坐在旁边,听了一整场。”乌沉道,“后来我又想了很久,觉得你说的那些话,我大概也能说。”
郑毅看了他几息,把手里的炭条递过去。
“好。那你来谈皮货。盛合那边,我帮你开个头,后面你自己跟陆执事说。”
乌沉接过炭条,握得很紧。
“行。”
出发那天,天还没亮。
三部的人聚在空地上,火把照得人影绰绰。驮兽已经装好了货,正在寒风中不耐烦地用蹄子刨地,嘴里喷出一道道白气。
郑毅数了一遍人数。
寒翎部十七人,火鬃部二十人,黑砧部十二人,加上他自己和骨婆,一共五十二人。
五十二人,十九匹驮兽,浩浩荡荡,像一条从雪地里长出来的长龙。
赤牙站在队伍中间,兴奋得脸都红了。他旁边是寒翎部那两个半大小子,三个人嘀嘀咕咕地说着话,时不时发出压抑的笑声。赤牙这次是“老人”了——毕竟他去过一次北宁城,在那两个小子眼里,他就是见过大世面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