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56章 真的!退了! (第2/2页)
越靠近阵地,空气中的硝烟味和血腥味就越浓。
地上的弹坑清晰可见,最深的地方足有半人深。散落的兵器、甲片、断肢,零零星星地分布在阵地前沿,看得人触目惊心。
再往前走,就是玄甲军的阵型。
五万玄甲军依旧肃立如山,黑色的铠甲连成一片,像一道不可逾越的钢铁长城。
他们脸上没有狂喜,没有欢呼,甚至连多余的表情都没有。
仿佛刚才打退百万大军的,不是他们。
这份沉稳,这份纪律,看得度云心里又是一阵感慨。
强将手下无弱兵。
有萧宁这样的帝王,才有玄甲军这样的精锐。
再加上那十二门威力无穷的火炮。
大尧的未来,不可限量。
走到阵前,庄奎正守在那里。
看到度云过来,他微微颔首,脸上带着几分笑意:“二王子。”
度云连忙拱手,语气恭敬:“庄将军。在下特来向陛下道贺,贺陛下大破敌军,旗开得胜!”
“二王子客气了。”庄奎侧身让开道路,“陛下就在前面,请随我来。”
度云点点头,跟着庄奎往里走。
越靠近萧宁,他的心情就越郑重。
等到了萧宁马前,度云深深躬身,行了一个标准的大礼,声音清朗而恭敬:
“臣,月石国二王子度云,恭贺陛下!”
“陛下神兵破敌,威震三军!百万贼寇望风而逃,实乃大尧之福,天下之幸!”
他身后的几个月石国将领,也跟着齐齐躬身行礼,异口同声道:
“恭贺陛下!”
萧宁低下头,看着躬身行礼的度云一行人。
他脸上依旧没什么多余的表情,只是微微颔首,语气平淡:
“二王子不必多礼。”
“不过是小胜一场,算不得什么。”
小胜一场?
度云心里苦笑。
把百万大军打得丢盔弃甲、狼狈后撤二十里,这叫小胜一场?
那什么样的胜利,才算大胜?
他心里震撼,面上却不敢表现出来,反而更加恭敬:
“陛下过谦了。以五万之众,破百万大军,古往今来,从未有过。此等战绩,足以名垂青史!”
“臣之前愚昧,曾劝陛下退兵回城,如今想来,实在是惭愧。陛下神机妙算,胸有丘壑,臣远远不及。”
他主动提起之前劝退兵的事,主动认错,姿态放得极低。
这既是认错,也是表忠心。
更是在告诉萧宁——我服了,彻底服了。
萧宁闻言,淡淡一笑。
他摆了摆手,语气随意:
“无妨。不知者不罪。”
“战局未明之时,心存疑虑,也是人之常情。”
他说得轻描淡写,仿佛根本没把之前的事放在心上。
可越是这样,度云心里就越是敬佩。
这才是帝王胸襟。
不骄不躁,不矜不伐。
打了这么大的胜仗,却一点都不居功自傲,反而如此平和。
反观楚昭,百万大军在手,就嚣张得不可一世,结果一触即溃,狼狈逃窜。
高下立判。
度云心里感慨万千,又顺着话头说道:
“陛下胸襟广阔,臣深感佩服。”
“只是……臣有一事,不知当问不当问。”
他说着,小心翼翼地抬眼,看了一眼旁边的十二门火炮,眼神里满是好奇。
他实在是太想知道,这威力无穷的东西,到底叫什么。
又是怎么造出来的。
萧宁顺着他的目光看去,淡淡开口:
“你是说这个?”
“此乃火炮。”
“火炮……”度云低声重复了一遍,把这两个字牢牢记在心里,“好名字!火中惊雷,炮破万军!果然名副其实!”
他顿了顿,又忍不住问道:“陛下,此等神兵,威力如此巨大,不知……是何人所造?”
在他想来,能造出这种东西的,必然是不世出的鬼才。
萧宁微微挑眉,语气平静:
“此乃大尧工部所制。”
“怎么,二王子有兴趣?”
“不敢不敢。”度云连忙摆手,脸上露出几分惶恐,“臣只是好奇,随口一问。此等国之重器,自然是大尧机密,臣不敢窥探。”
他心里清楚,这种级别的兵器,必然是大尧的最高机密。
自己问一句已经是失礼了,再追问下去,就该惹陛下不快了。
他可不敢因为好奇,坏了月石国和大尧的关系。
萧宁看着他惶恐的样子,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。
他没有在这个话题上多做纠缠,只是话锋一转,淡淡道:
“楚昭虽退,主力未损。接下来的仗,还有得打。”
“二王子且先带人回高坡休整。后续若有需要,朕自会传令。”
“臣遵旨!”
度云连忙躬身应诺,“臣就在高坡待命,随时听候陛下差遣!”
说完,他又行了一礼,才带着人缓缓退了下去。
往回走的时候,度云的脚步都轻快了不少。
虽然没打探到火炮的秘密,可萧宁的态度平和,没有怪罪他之前的冒犯,这就已经足够了。
而且,经此一役,月石国和大尧的关系,只会更加稳固。
这一趟敦州之行,来得太值了。
回到高坡上,将士们还在兴奋地议论着。
看到度云回来,众人纷纷围了上来。
“二王子,陛下怎么说?”
“陛下是不是很高兴?”
“那火炮到底是什么啊?陛下说了吗?”
七嘴八舌的问题扑面而来。
度云摆了摆手,示意众人安静。
他抬起头,望向玄甲军的方向,望向那个金甲身影,语气郑重而坚定:
“诸位。”
“今日一战,你们都亲眼看到了。”
“陛下有天神之威,有玄甲精锐,有火炮神兵。”
“楚昭虽有百万大军,也不过是土鸡瓦狗,不堪一击。”
“此战,大尧必胜。”
“我月石国,既然选择了站在大尧这边,就要一心一意,辅保陛下。”
“日后谁若敢有二心,休怪本王子军法从事!”
“诺!”
众将士齐声应诺,声音响亮。
每个人的脸上,都写满了信服与振奋。
之前还有人对驰援大尧心存疑虑,觉得是自寻死路。
现在,没人再怀疑了。
跟着这样的帝王,跟着这样的大尧,只会赢,不会输。
他们站在了正确的一边。
他们将亲眼见证一个盛世的开启。
风再次吹过高坡,卷起旌旗猎猎作响。
远处的硝烟渐渐散去,阳光重新洒落在大地上。
度云站在坡顶,望着玄甲军严整的阵型,望着那十二门沉默却威慑四方的火炮,心里一片火热。
他知道。
从今天起,天下格局,将彻底改写。
而月石国,将站在胜利者的一边,迎来前所未有的机遇。
这一切,都源于那个端坐马上、镇定自若的年轻帝王。
萧宁。
这个名字,终将响彻天下,名垂千古。
……
敦州城的西城门楼,浸在一片近乎凝固的沉寂里。
张衡背着手站在垛口后面,身上的铁铠甲片微凉,可后背上的里衣却早已被冷汗浸透了。他脚下的城砖被踩得发亮,是他这半个时辰里来回踱步磨出来的痕迹。
远处的旷野上,尘土遮天蔽日,隐隐能看到黑色的人潮铺展开来,像一张无边无际的大网,朝着敦州城的方向缓缓压来。
百万大军的威压,隔着几里地,都能沉甸甸地压在人心头。
“将军,第三拨探马派出去了。”
李校尉走到他身后,声音压得很低,带着掩不住的沙哑。他嘴唇上起了一层干皮,是熬了两夜没合眼熬出来的。
张衡停下脚步,转过身来。他脸上没什么表情,只有下颌线绷得很紧,像拉满了的弓弦。
“让他们探清楚,楚昭的中军在什么位置,六国的叛军布在哪一侧。”他顿了顿,又补充了一句,“注意隐蔽,别被敌军游骑抓了去。”
“末将明白。”李校尉躬身应下,却没立刻走。
他犹豫了一下,还是忍不住低声问道:“将军,您说……陛下带着五万人出城野战,能撑多久?”
这句话,其实是城楼上所有人心里的疑问。
只是没人敢问出口。
五万对一百万,差距实在太大了。
大到任何人心里都清楚,这几乎是一场必败的仗。
陛下御驾亲征,出城野战,说得好听是主动迎敌,说得难听点,就是以卵击石。
他们这些守城的将士,甚至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——等玄甲军撑不住了,就开城门接应陛下退回来,然后凭借城垣死守。
守到一兵一卒,守到最后一滴血。
张衡沉默了片刻。
他抬眼望向远处的尘雾,目光很深。
“陛下行事,自有分寸。”
他说出的这句话,和几日前在城楼上说的一模一样。
可只有他自己知道,此刻他的底气,比几日前弱了太多。
几日前他还想着,凭借坚城利弩,守上几个月不成问题。
可当百万大军真的兵临城下,那铺天盖地的压迫感袭来,他才明白,什么叫人力有时而穷。